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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你行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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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你行大禮

墨銀竹只是在天帝眼皮子底下打工的小仙,惹不起這位天帝的賢侄,若是東方晴飔當真離開這裏,他往後仙生直接可以被蓋個刻有“玩完”的大章,說不定還會被天帝發配到天贖界,到時候不知道風飔飔會不會跟著……

想什麽呢!墨銀竹在心裏狠狠唾罵自己一句,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風飔飔公子,大禍害都已經堵在你面前了,你不應該……行禮啊……

“殿下萬安。”

墨銀竹腰板挺直地站在距擔架一丈遠的地方,抱拳但不躬身地低頭,毫不誠懇地施禮問安。

東方晴飔知他不能彎腰,便想借問安一事誘他去普渡堂,於是瞥他一眼,繼續闔上眼,懶洋洋地道:“本殿下與墨大人也算有過命的交情,墨大人也知本殿下眼神不濟,墨大人可別連行禮問安這種小事都要糊弄本殿下呀。”

墨銀竹:“……”

你不是眼神不好嗎?怎麽就看到本大人糊弄你了!就算本大人糊弄你,你就不能看在咱倆有過命交情的份上,徹底瞑目或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我唄

見墨銀竹杵在原地沒有挪動步子,東方晴飔以為自己方才的語氣過於兇巴巴的,可能太為難他家六郎了,所以他轉瞬一想,便打算明知故問一句墨大人是否有難言之隱,比如胳膊疼或是老腰行動不便,從而給墨大人鋪一條通往普渡堂的臺階。

然而嘴唇上下一碰,一個“墨”字還未來得及蹦出舌尖,東方晴飔眼見著不能彎腰的墨大人咣當一聲就曲膝跪下,接著歇菜一般往前一趴,聲情並茂地演繹了一番啥叫為三殿下英姿所傾倒。

墨銀竹整個人平覆在地上,雙臂探出去,在腦袋頂上拱手作揖,五體投地大喊一聲:“殿下萬安!”

許是被墨銀竹施的這個大禮給驚呆了,東方晴飔一對恍惚的眸子眨巴好幾次,才忙不疊憂心地拍了拍擔架,示意仙衛將他擡到墨銀竹身邊。

平行躺在墨銀竹身邊後,東方晴飔眉心擰起,心疼地打量過他,生怕他腰傷還沒痊愈,又平白無故地添上其他磕碰的淤青。

“墨大人何須行此大禮,快起來吧。”東方晴飔學著墨銀竹的樣子趴在擔架上,偏頭看著他,“讓其他仙家看到,該以為本殿下欺負墨大人呢。”

墨銀竹不敢正眼看他,只又羞又憤地埋低腦袋,緊繃著身子準備嘗試起身。怎奈他老腰此時很難用力,別說讓他瀟灑地爬起來,就連翻個身都是難如登天。

沈默須臾,東方晴飔一看墨銀竹仍然不聲不響地苦苦掙紮,頓時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扶他,可這手懸滯在墨銀竹肩頭上方時,東方晴飔似是想到了什麽,轉而把手移到墨銀竹腰背處,邊胡亂摩挲,邊瞪著眼說瞎話:“墨大人墨大人你起來了嗎?本殿下眼神不濟,怎麽沒看到你呢?”

話音剛落,不待為防被瞎眼殿下踩死的墨大人張口吱一聲,東方晴飔手上陡然稍稍用力,一巴掌呼在了墨銀竹腫起的右腰上。

短促但強烈的痛感襲來,墨銀竹臉一紅,當即忍不住嗆出聲:“啊!……”

東方晴飔聽到這聲,緊蹙的眉宇間都攏不住滿溢的疼惜,慌促縮回的手更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不過將墨銀竹送到普渡堂之前,這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墨大人這是怎麽了?不會是給本殿下行大禮的時候摔壞了吧!”

心裏著急,東方晴飔拍打擔架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駭得趴在擔架旁的墨銀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然而讓墨銀竹沒料到的是,更讓他瑟瑟發抖的事情還在後面。

東方晴飔沒有再猶豫,當即以墨大人為他行禮卻摔壞一事為由,急忙吩咐仙衛:“趕緊的,把墨大人擡上來,送普渡堂!”

聽到這句話,墨銀竹驀地瞪大眼睛,戰戰兢兢地回拒道:“我沒病!殿下,我,下官真的沒摔壞!不用去普渡堂,下官就是,就是肚子疼,老毛病了,趴一會兒就好……就好了……”

許是眼神不好的三殿下聽力也不好,東方晴飔很自然地忽略墨銀竹的大呼小叫,僅是操心地叮囑那四個仙衛下手輕點,別再把他家六郎磕壞了。

墨銀竹來不及反駁一句就被擡起來放在了擔架上,而那眼神不好使的三殿下竟頗慷慨地給他騰出個舒坦位置,甚至還頗貼心地將自己身上的毯子給他蓋上,並唯恐他掉下去似的,一路上皆半支起身子用手臂護著他。

不過墨銀竹根本沒有閑情對這個躺在他身邊的三殿下感恩戴德,他即使動不了,也不妨礙他為自己爭口氣,所以從萬星閣至普渡堂這一路,回蕩在過往仙侍或仙官耳邊的只有一句,“我沒病!我不去普渡堂!……救命啊!……”。

東方晴飔:“……”

能不能別喊了,讓旁人一看還以為本殿下要對你這個小仙官強取豪奪,你讓本殿下以後可怎麽在這帝宮清清白白地混日子啊!

直到進了普渡堂,墨銀竹才沙啞著喉嚨漸漸熄了聲,然後就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扯著南宮大人的衣袖,可憐巴巴地解釋道:“南宮大人,我,我是被拐來的,我沒病,我真的沒病呀!”

話音頓了頓,墨銀竹接著又不怕死地補充一句,“三殿下有病,三殿下真的有病!大人您快給他看看吧,千萬別管我。”

南宮璟珩心知肚明地看了眼還在顧著幫墨大人扶正官帽的三殿下,接著一邊點頭安撫墨銀竹,一邊招呼仙徒將墨銀竹搬到了矮榻上。

墨銀竹原以為自己終於得救了,不由得寬下心,長長舒了口氣。

然而他胸口憋屈的這口氣還沒有徹底吐出來,他便眼睜睜地任由南宮璟珩麻利地捏了捏他疼痛不減的老腰,問他:“墨大人這腰扭傷不輕,傷著可有六七日?”

墨銀竹一楞,完全忽略掉問語裏的重點,甚至不顧腰上的痛楚,著急忙慌地扭頭,眼裏冒光地盯著南宮璟珩問:“南宮大人的意思是,我這腰是扭傷不是因為別的”

老老實實躺在擔架上的東方晴飔聽罷挑了挑眉,嫌棄地低聲嘟噥一句,這腰都腫成水蘿蔔了,不是因為扭傷難不成是因為相思哭腫的嗎。

“是扭傷,”南宮璟珩不重不輕地在他腰背處按了按,“只不過不止扭傷,還有撞傷,墨大人可還記得腰部是否磕碰在鈍物上”

也許是心裏懸著的七情六欲的石頭落了地,墨銀竹總算能安心地回憶起那晚不似真切的記憶,只不過這記憶與實際還是有很大的偏差。

“我那天找蘿蔔,好像是碰到了一塊大石頭上。”

為了不誤導南宮璟珩為墨大人診治,東方晴飔默默糾正道:“磕到了桌角上。”

瞧墨銀竹不茍言笑的認真解說模樣,若不是東方晴飔暗自用傳音咒給南宮璟珩解釋,南宮璟珩還真以為墨大人這傷是因為蘿蔔而起的,而不是因為耍酒瘋。

隨後,墨銀竹繼續自顧自說:“之後我爬上這塊大石頭,腳下不小心一滑就從石頭上摔了下來,我這腰一定是掉下石頭時扭到了。”

東方晴飔無奈地敲了敲額頭,堪堪壓下想把自家的小傻子藏起來的沖動,悄悄對南宮璟珩道:“爬的是桌子,掉下來時不小心撞了下腦袋,別介意,只管看腰傷就行。”

說白了,我家六郎腦子本就不好使,所以這腰比腦子重要,先救腰。

南宮璟珩兀自一目了然地點點頭,倒是不在意墨大人摔下桌子時傷的是腦袋還是腰,他只是禁不住好奇,三殿下當時怎麽會與喝醉酒的墨大人在一起還對墨大人如此知根知底,當真是件匪夷所思的蹊蹺事。

耐著性子聽完墨大人的自我想象,南宮璟珩叮囑他:“腰背磕碰扭傷,再加上墨大人這幾日可能長期臥床,導致瘀血難以抒解,一會兒我讓仙徒給墨大人備些化瘀止痛的藥包,每日用藥包輕揉傷處一柱香的時間,再搭配服用散瘀消腫的藥,不出七日,墨大人走路應是沒問題,但徹底痊愈之前,不要有大幅度的動作,後期也不必長時間臥床休養。”

墨銀竹喜不可掩地點頭:“好,扭傷好……多謝南宮大人!”

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墨銀竹緊接著想起什麽似的,忽地局促地斂了笑容,幾分難為情地囁嚅道,“南宮大人,我聽說普渡堂的藥都是療效極好的神藥,您要不先告訴我,那藥包還有消腫的藥值多少銀子,我掂量一下再買。”

悄然瞥見東方晴飔家財萬貫的眼神,南宮璟珩微微笑著打圓場:“墨大人有所不知,除了登門問診,這普渡堂對於前來就診的仙官是有診費補貼的,墨大人第一次來普渡堂診病,首次補貼可抵全部醫藥費,墨大人不必在意治傷的藥價。”

南宮璟珩說完,還不忘給豪氣幹雲的三殿下回一句傳音:“殿下離開之前,可別忘了去前堂付清醫藥費,給墨大人治傷的這些藥確實價格不低。”

東方晴飔單手撐額,漫不經心地側臥在擔架上,聽到南宮璟珩這句提醒,眼睛一閉一睜算是應下,反正在他心裏,他人都是他家六郎的,他那些家底以後自然也要作為聘禮送到嘉月路慶雲小巷墨府。

雖然心裏輕快悠然,但墨銀竹這老腰一時半會兒還是無法動彈,所以他勉強翻了個身,本想用手肘使勁兒撐起自己,結果仍是徒勞無功。

南宮璟珩見墨銀竹吃力地起身,急忙移步去扶他。

可這時,原本躺在擔架上的三殿下不知何時已經捷足先登地站在榻邊,隨即二話不說,一把將墨銀竹熟練地綽了起來,並穩穩當當地將其放在擔架上,接著吩咐隨行的仙衛:“放班的時辰快到了,拿好墨大人的藥,好生將墨大人送到白藏門外,墨府馬車來接墨大人之前,不許離開墨大人半步。”

由於三殿下出手極快,墨銀竹直到被擡著出了普渡堂大門,他都沒反應過來剛才抱他的人是誰,恍惚之間,他甚至覺得是風飔飔抱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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